《银发女孩与狼》封面

《银发女孩与狼》

她是雪原上最后一支银发族的后裔。

族人早已离散,去向不明。有人说他们翻过了北方的冰脊,去了没有人烟的地方;有人说他们融入了山下的村落,把银发染成黑色,再也没提起过故乡。她不知道哪一种说法是真的。她只知道,自己留下来了。

木屋是祖父建的。墙角的木头已经有些朽了,但屋顶每年加固,还能撑过又一个冬天。柴火堆在屋后,是她一斧一斧劈出来的。粮食储存在地窖里,不多,够吃到雪化。

这里常年下雪。没有泉水,没有溪流。吃水靠融化积雪,一锅一锅地烧。洗脸、洗衣、煮茶,都要先铲雪,等它化成水。她已经习惯了。

狼是她的影子。

她捡到它的时候,它还是一团灰白色的绒毛,眼睛没睁开,缩在母狼僵硬的尸体旁边。她把它揣进怀里,用体温暖了三天三夜。它活下来了。从那以后,它跟着她,从巴掌大长到齐腰高,从只会呜咽到学会低吼、嗥叫、在雪地里奔跑。

狼不会说话,但它懂得很多事情。懂得她什么时候累了,什么时候不想动,什么时候只是需要它把脑袋搁在她膝盖上。

她不觉得孤独。孤独是需要比较的,她没有比较的对象。

那天她在木屋外铲了一盆干净的雪,端进屋,等它化成水,用来洗头发。银色的长发沾了水,沉甸甸的,像融化的月光。狼忽然竖起耳朵,低吼了一声。

她抬起头,看见一个人从林子里跌跌撞撞走出来。

不是族人。族人不会出现在这里。那个人背着裂开的背包,相机挂在胸前,嘴唇发紫。看见她的瞬间,他膝盖一软,跪倒在雪地里。

她走过去,蹲下来。狼跟在身后,发出威胁的低吼。

她拍了拍狼的头。

“安静。”

狼闭嘴了。

她把那个男人拖回木屋。他发烧,说胡话,一会儿用一种她听不懂的语言,一会儿又沉默。她给他灌草药汤,用雪水敷额头。狼蹲在门口,眼睛一直盯着他。

三天后他醒了。睁开眼睛,看见一个银发女孩坐在火堆旁,正在用刀削一根木棍。狼趴在她脚边,尾巴搭在她靴子上。

“你救了我?”他的声音很哑。

“你倒在我家门口。”

“……谢谢。”

“不用谢。你好了就走。”

他没走成。大雪封山,出不去。他只能留下来。

她每天带着狼出去,傍晚回来。柴火、食物、干净的雪(融化后使用)。他一个人待在屋里,翻她仅有的几本书——一本手写的草药笔记,一本不知谁留下的游记,纸页发黄,边角卷曲。

她回来的时候,他会把炉火烧旺,煮一壶雪水茶。她坐下来,狼卧在她脚边,他把茶递给她。

“你一个人在这里多久了?”他问。

“很久。”

“你头发是天生的吗?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听说过银发族。我以为只是传说。”

她没有接话。风吹过屋檐,雪末簌簌落下来。

有一天傍晚,雪停了。她坐在门口看远处的山,狼趴在她身边。他走出来,站在她身后。

“你为什么愿意一个人待在这里?”他问。

她想了很久。

“这里不会有人让我做我不想做的事。”

风吹过来,她散落的银发打在脸上。她没有去理。

他站了一会儿,然后在她旁边坐下来。

“我能再回来吗?”

“你回来做什么?”

“不知道。就是想。”

她看着远处。山是白的,天是灰的,云和雪地连成一片,分不清边界。

“狼不咬你你就来。”

雪开始化的那天,他把背包收拾好。她没留他。狼蹲在门口,看着他。

他走到门口,停下来。

“我能给你拍张照吗?”

“不能。”

“就一张。”

“不能。”

他没有坚持。走了几步,又回头。

“我叫什么,你也不想知道?”

“没有必要。”

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笑了一下。那个笑被风吹散了。

“那我会再来的。你不记得名字也没关系。”

他走了。她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坡后面。

狼站起来,蹭了蹭她的腿。

她低头看狼。

“你舍不得?”她问。

狼没回答。但它把下巴搁在她膝盖上,闭上了眼睛。

她伸手摸了摸狼的头。指尖是凉的,但狼的毛很暖。

她不需要任何人。但有人愿意回来,好像也不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