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花店门口有风》
我的机车经常停在花店门口那条街上。不是特意选的,是那条街人少,不挡道。
花店很小,夹在洗衣店和废弃五金铺之间。玻璃窗上贴着“绿萝20元”的手写标签,字很丑。
我第一次注意到里面那个人,是因为他在给一盆快死的栀子花人工授粉。拿一支小毛笔,一朵一朵地点。栀子花快死了,叶子卷边,花苞发黄。他点得很认真,像在做什么了不起的实验。
我靠在机车上抽烟,看了五分钟。
他抬头发现我,毛笔停在半空,然后低头继续点,耳朵红了。
后来我每次路过都会看一眼。他总是在。不是在浇水就是在换盆,偶尔蹲在门口剪枝,剪刀咔嚓咔嚓,很慢。
有一次我的打火机没气了,懒得去便利店,直接推门进花店。
“有打火机吗?”
他正在往土里埋缓释肥,抬起头,手指上全是泥。
“……没有。我不抽烟。”
“那你卖吗?”
“不卖。”
我没走。站在那儿,看了一圈店里。很小,但很满。空气湿湿的,有薄荷和泥土的味道。角落里有一张旧沙发,上面搭着一条格子毯子。
“你住这儿?”
“嗯。楼上。”
“一个人?”
他点点头。
我指了指角落那把吉他:“你会弹?”
“不会。那是朋友的。”
“你朋友呢?”
“搬走了。吉他没带走。”
我走过去,拿起吉他,拨了一下弦。音不准,但能听。
“借我玩两天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“……好。”
我没说谢谢。把吉他背在肩上,推开玻璃门。风铃响了一声。
“你怎么还我?”他在后面问。
“我会再来的。”
两天后我回来了。吉他调了音,换了新弦。我推门进去的时候,他正在给一束雏菊换水,抬头看见我,手里的花洒歪了,水洒了一地。
“吉他好了。”我把吉他放在柜台上。
“谢谢。”
“你听听。”
他犹豫了一下,拿起来,随便拨了几个和弦。音很准。他耳朵又红了。
“你是不是很容易脸红?”我问。
“……不是。”
“你脸现在就红。”
他没说话。低头把吉他放回角落。
我靠在柜台上,看他忙。他把洒出来的水擦干净,又把雏菊摆正,又把剪刀放回架子上。其实没什么好忙的,他就是不知道该把手放哪里。
“你一个人不无聊吗?”我问。
“还好。”
“还好是多好?”
他想了想。“有花。不无聊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他看见我笑,愣了一下,然后也跟着笑了。很小幅度的,嘴角弯了一下。
后来我经常去。有时候带杯咖啡给他,有时候带根烟自己抽。他从来不主动找我,但我每次去,他都在。
有一次我问他:“你有没有想过,万一我不来了呢?”
他正在剪一枝玫瑰的刺,剪刀停了一下。
“那就不来了。”
“你不问为什么?”
“你想说的时候会说。”
我把烟掐灭在门外的垃圾桶上,回头看他。他站在暖黄色的灯光里,围着那条格子围裙,手指上贴着创可贴。
“我不会不来的。”我说。
他抬起头,看了我一眼。这次耳朵没红。他笑了。
那个笑让我觉得,这条街的风好像变轻了。